细林橱

     7月7日，太阳到达黄经105°时为小暑。《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注：“六月节……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小也。”暑，表示炎热，小暑为小热，还不十分热。意指天气开始炎热，但还没到最热。这时江淮流域梅雨即将结束，盛夏开始，气温升高，并进入伏旱期;而华北、东北地区进入多雨季节，热带气旋活动频繁，登陆我国的热带气旋开始增多。小暑后南方应注意抗旱，北方须注意防涝。

    何晴去北京进修，程晶应邀去湖南参加一个杂志社的见面会，原本喧闹的生活忽然安静下来，我开始走路上班，下午翘班坐公交车跑到医科大学用董洁的借书证借书，然后从后门溜进阶梯教室听董老师手舞足蹈地讲：Politicians are scrambling to keep the European Union treaty alive after Irish voters rejected the charter in a referendum last Thursday. European foreign ministers met in Luxembourg, while President Nicolas Sarkozy of France, which takes over the rotating EU presidency in July, held talks in Prague. Lisa Bryant has more from Paris……前排的小孩跟他旁边的玩PSP的小朋友说，哥们儿睡会儿，点名叫我；左边的小妹妹拿着手机不停的发短信，还时不时让旁边的好朋友看，然后议论半天，趴在桌子上偷笑。我忽然想起上大学时哲学老师说，后面说话的同学如果能象中间看小说的同学一样安静，就不会吵到前面睡觉的同学。大学生活就象一幅明亮的画卷，每次打开回忆的时候，她的明亮都会刺伤眼睛，让你感慨你也曾那么青春，那么闪亮过。

    和董老师去游泳，她的蛙泳游的很漂亮，她嘲笑我游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进步，依然再用“漂尸游”，我拜托她模仿一下我的泳姿，好成功的打击一下我，让我痛定思痛，迎水赶上。她在池边做了两个伸展运动，两个转体运动，轻轻地对我说，西施能模仿了东施吗？然后一个跳跃运动扎进水里，四溅的水花无情的打在我的脸上，那叫一个疼。我开始庆幸自己的抗击打能力还比较强，不然体内存有一吨血也早阵亡了。

    在蓝爵看着伊拿着高脚杯不停的在我眼前晃动杯里的红酒，我的胃液也像那晃动的红酒一样在胃里翻江倒海，我开始频频地向洗手间方向张望，计算我冲过去的时间是否刚好达标。

    你还没好呢？董洁问。伊今天上的蓝色眼影，在蓝爵这个以蓝色为主色调的环境下显得不够出彩，但绝对搭调。

    恩，还是看见就有反应，不管什么色儿的。

    舞台上打出一束明光，一个涂着朱红色口红的女歌手坐在高脚座上，长长的乌黑直发在灯光下达到了洗发水广告中亮泽的效果，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她低低地唱：

    好吗一句话就哽住了喉
    城市当背景的海市蜃楼
    我们像分隔成一整个宇宙
    再见都化作乌有
    我们说好决不放开相互牵的手
    可现实说过有爱还不够
    走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们都倔强地不曾回头
    我们说好就算分开一样做朋友
    时间说我们从此不可能再问候
    人群中再次邂逅
    你变得那么瘦
    我还是沦陷在你的眼眸
    我们说好一起老去看细水常流
    却将会成为别人的某某
    又到分岔的路口
    你向左我向右
    我们都强忍着不曾回头
    我们说好下个永恒里面再碰头
    爱情会活在当时光节节败退后
    下一次如果邂逅
    你别再那么瘦
    我想一直沦陷在你的眼眸
    这是无可救药爱情的荒谬

    ……

    董洁忽然用我们平时开玩笑时半调的口气说，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的生日，马航平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吧，他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今年要学会做面条，亲手煮给我吃。现在吧，肯定正在和他的新女友甜蜜呢。男人翻脸吧比光速还快。李小珂，咱们这样的都是钻石级别的，可是吧，不是所有的钻石都能找到好买主。说完我俩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看着伊貌似灿烂的笑容，心里涌上一丝酸楚，女人假装坚强远比痛哭流涕更让人心疼，如果自我调侃是董洁释放悲伤的方式，我宁愿是那个只听见欢笑听不懂悲伤的傻瓜。

                               （八）

    夏天过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变的能吃能睡，这种现象呈现的表象就是整天懒洋洋，眼睛象做了双眼皮缝合手术，眼神空洞，只有在看见食物的时候才会偶尔放出一丝饥饿的目光。我们家老太太在看到我饭量大增的开始几天甚是欣喜，认为自己唠叨了二十多年的吃饭问题终于可以圆满划上句号，还能加个胜利的符号，可是这种欣喜没持续多久，她就开始皱着眉头注视着我一趟趟出入厨房和餐厅，直到我摸着填的鼓鼓的胃跟她说，又到嗓子眼了。她才叹口气起身去厨房验收我的战斗成果。有天，我真的是再多吃一口就只能把它搁口腔里了，才把剩下的饭放到冰箱里，结果我们家老爷子晚上欣喜地对老太太说，你猜我晚上吃的啥，我居然在冰箱里发现半碗剩饭，半个多月了终于又吃上蛋炒饭了。我妈一听这话，差点背过气去，她在电话里跟我咆哮，李小珂，中午做了五个人的饭，你居然吃的只剩半碗，你的胃改面口袋了？她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米线馆吃第二碗米线，程晶和董洁拿着筷子呆呆地望着我的吃相，董洁小心翼翼地问，小珂，饱了吧？咱们走吧？我头也没抬，这的凉面听说也很好吃。俩人一听立马拿包起身走人。除去吃饭，其余的时间我都投资在了睡觉上，每天去单位报个道，装出很不舒服的样子去找科长请假，科长总是说，小李啊，我就觉得你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舒服就在家好好休息，等养好了再来上班。那个时候我也会大言不惭的告诉科长，谢谢科长，我能坚持我就会来上班。科长笑的红光满面，好，好，小李，这种精神很值得表扬！

    从单位出来直奔程晶家，伊这个时候刚赶完稿子，脑子处于混沌期，和我想睡觉的想法不谋而合。伊对我最近的生活状态很是鄙视，每每看见我象虾米一样爬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伊就拒绝和我同床，说不愿和家养动物培养出感情，再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进屠宰场。可能食物占据身体的空间过于庞大，压迫住了我的脑神经，没有思考，没有想法，没有回忆，让我感慨下辈子做那种家养动物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每天想吃吃，想睡睡，什么都不用考虑，等到被养的膘肥体壮，送到屠宰场结束自己快乐、随性、短暂的一生。我把这个想法发短信给身边的朋友，目睹了我现状的人通通没给我回短信，只有远在首都，不了解事实的何晴回函：我不在你身边连药也记不住吃，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你这病得定期服药，看，又犯病了吧，介倒霉孩子！

    胡吃闷睡的我终于亲身体验了肉肉是如何快速成长的，紧身的衣服开始没办法上身，宽大的衣服开始紧紧裹在身上，裤子不是提不上来，就是好不容易上来了却拉不住拉链。当然，除去衣服的烦恼，肥胖也让我达成了一些心愿，脸型变的完全符合古人的审美标准，脸若银盘，据说古人认为这样的女子有福气，脸大发家。皮肤看起来好像也白了些，不然怎么说白胖黑瘦呢，以前因为脸上没肉，都不敢纵情欢笑，生怕褶从笑生，现在脸上的肉撑开了，皱纹也就平展了，省去了好大一笔抗皱的花销。在我不懈的努力下，有天，程晶望着我的后背说，李小珂，我做你背后的女人吧，你已经完全具备挡住我的能力了。

    ……

    突然醒来天已经黑了，房间没有开灯，我望着天花板追忆了半天，才想起来我还睡在程晶的床上，摸了摸自己,还好,硌手的骨头还在，长长的松了口气。醒了，教皇？程晶光脚坐在窗台上抽烟。是不是女作家非得这么抽烟才能找到灵感？我问。伊斜眼看了我一眼，打开窗户，一股带着雨腥味的风呼的吹了进来，我打了个冷颤。雨还挺大。我说。你睡了多久，雨就下了多久。伊看了我一眼，你没事吧最近，胡吃海塞的，走哪睡哪？程晶，给我支烟吧？伊拿烟放在自己嘴边，点着，然后递给我。我不会抽烟，我甚至点不着烟，可是此时我很贪恋烟雾在眼前腾空飘渺的感觉。和王浩怎么样了？伊停顿了很长时间，说，眼角和眉梢的一场误会。

    后来，我俩坐在窗台上聊了很久，聊她喜欢的歌德、向往的三毛生活，正在研究的心理学，刚刚归来的凤凰古城……，我们说到口干舌燥，说到手舞足蹈，说到好像明天再不会相见，必须把话今天说完一样。凌晨三点的时候，她抱着本本去书房赶稿子，我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看《东成西就》，看到梁朝伟说，香蕉你个巴拉，看到梁家辉说，真心人，可否借你的胸部让在下一看？我无声的大笑，笑的泪流满面。天放亮的时候，我给程晶做好早点，留便条给她，亲爱的，吃完早点好好睡觉。

    雨后早晨的空气清新到让我口鼻并用都嫌吸的不够多，我用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微笑的照片，在备注上写道：雨过天晴，看见彩虹！